近三个小时的电影，滋味有些复杂。
8月8日在北京地区的点映场基本上座无虚席。
看下专业网站的预售和点映票房成绩也不错，观众对诺兰似乎有种“捧读”式的心态，因此观影期间全场肃穆，鲜有人交头接耳。
然后在这场近三个小时的电影里，大家的感受想必都是复杂的。
先按标准动作评价：
影片的叙事节奏、镜头语言和特效部分把《奥德赛》这一史诗的氛围感烘托得很好。
诺兰自编自导的电影也没有按部就班地完全遵照史诗表达，而是在最后一个小时左右，用“奥德修斯归来”与妻、子、仆、敌的对话升华了这位人物的内心：
神是神，人是人，人不能成神，也没必要成神。
神是无情的，人是有情的，既然有情，为什么要打打杀杀的呢？
这是一个出征时意气风发，归来时洗尽铅华的人物见解。
然后他在痛杀那些觊觎妻子的敌人们带着使命又出发了。
意犹未尽吗？
不，尽了。
因为再延展也说不出什么更有意思的东西。
就这样，近三个小时过去了。
如果不看到最后，可能很难理解前面两个小时总是莫名出现在奥德修斯身边的神女是谁？
这个隐藏款角色是一位战士在战争中的矛盾心理的呈现，也就是另一个用质朴价值观感知世界的“自己”。
那么说到质朴，其实在影片进行到四十分钟左右时，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想法：
如果把导演名字遮住，观众不知道这是诺兰的作品，那么一段冗长的节奏会不会让观众掀桌子？
01 复杂的观感
影片前四十分钟，可以用“爸爸去哪儿？”作为总结。
奥德修斯离家十数载，家中妻儿备受滋扰，穿插大量关于主角的回忆，以及主角的倒叙。
后面可以用奥德修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形容影片叙事——
开拔回国、遭遇独眼巨人、巨人武士、幽灵预言、塞壬和海怪滋扰，至此跟随奥德修斯的军人们全部下线，独留他一人被照顾。
待记忆复苏后，奥德修斯终于回到了故乡，这时他打算为妻儿清除滋扰的登徒子们，一人独战群雄，打着打着有的人决定臣服，便俯身半跪低头。
还有些负隅顽抗的都被他一箭一个送走。
最终奥德修斯完成了“回家”的任务，诺兰也完成了他的改编：
史诗《奥德赛》讲的是英雄返乡的坎坷与复仇的决心。
电影《奥德赛》讲的是英雄对战争的厌倦和反省。
所以当奥德修斯与妻子对话时，那个陪伴他一路的神女不见了，奥德修斯找回了自己的人格，观众看到的是奥德修斯的自我修正。留在他脑海中的不是特洛伊之战的荣耀，而是城破之日无尽的杀戮和忏悔。
至此，影片主题圆满了。
你可以把《奥德赛》看作一部披着史诗外衣的反战电影。
这一点诺兰做得很好。
而早在电影上映前，大家也都知道影片选角时存在的种种争议，客观地说，选角方面确实有硬伤。
特别是涅斯特拉的扮演者，当旁人说起“她的美貌迎来千艘战船”时，确实很让人出戏。
但好莱坞乃至奥斯卡的格调摆在那里，懂的都懂。
因此先预判一下，明年最强劲的冲奥（斯卡）者绝对有《奥德赛》。
根据奥斯卡这些年的调性，能角逐奖项的作品都是“苦大仇深+肤色/容貌正确”型的。今年奥斯卡杀出的《一战再战》和《罪人》就是例证。
这钟标配《奥德赛》也占全了。
它的主题不会让人感到愉悦，所有角色都是一脸沧桑，再加上诺兰全面臆构出的古典神话时代的粗糙感，如果以为这是一部商业电影的观众可能会感到失望。
02 标准的“圣餐”
基本上，国内预告片中展现出来的能够吸引观众的元素，也都在电影正片中表现出来了。
无论是独眼巨人还是巨人武士，抑或海妖等等，都有一种“诺兰”式的恐怖感，任何一个元素都不是独立呈现的，而是被容纳在一个统一的氛围中：
沉重、抑郁，仿佛是一场噩梦中存在的抽象事物。
比如看似庞大残忍的独眼巨人，灵敏度还不如哥斯拉。史诗原著中蜂拥而出的巨人族在影片里成了动机不明的巨人武士，幽灵预言也被诺兰演化为阴郁的符号，更像是奥德修斯内心对过去自己的谴责。
诺兰还用“女巫”把人动物化和塞壬的歌声等映射战士们的贪婪，进而推动奥德修斯的内心挣扎，并恰到好处地送上诺兰本人的独家诠释。
所有的一切都在为“回家”做准备。
而影片中最让人动容的，不是宙斯与波塞冬的神威莫测，更不是奥德修斯本人单挑数十个求婚者的武斗。
却是影片前半段花了不少篇幅介绍出场的，被奥德修斯拣选出来的狩猎犬：
主人出征久久未归，狗已垂垂老矣，却吊着一口气等着他，哪怕被人扔到粪堆上也不肯咽气。
奥德修斯假扮乞丐出现时，连他的仆人都没认出他，狗却认出来了。
他的儿子看到狗儿艰难地摇了摇尾巴，终于在主人面前咽气，因而断定眼前的乞丐是自己的父亲。
这是整部电影里最温情的一幕。
当然，若是对《奥德赛》抱有好感的人，大概不会关注这种小细节，而是谈“史诗感”或“穿透感”。
除此之外，实话实说，《奥德赛》可能是豆瓣咖和学院派眼中的“圣餐”，但不是一般观众钟意的大片。
03 诺兰的招牌
史诗，尤其是史诗大片，一般拍摄风险都不小。
8月8日当天，《奥德赛》全球票房破10亿美元，这个成绩很好。
不过作为“一般观众”，对影片在特定环境下的选角乃至叙事节奏的耐受度依然持有不同看法。
可以理解诺兰为了冲奥，在角色中安插了大量非洲裔、中东裔和亚裔演员，而史诗中最吸引眼球的志怪部分也被限定在了镜头美学的范畴内。
那么一切服务于主题的调性自然显现出来：
谈特效？说不上多惊艳。
谈叙事？近三个小时的屏气凝神后，影片结束时也没有心潮澎湃的感觉。
谈主题？冲奥影片的调性就放在那里：
《一战再战》讲了一个“人年纪上来了，发现一切都是假的，娃才是真的”的故事。
《奥德赛》讲了一个“死了那么多人，吃了那么多苦，才发现不折腾才是真理”的故事。
道理不见得精妙，却是老辈子的人生经验。
或许奥斯卡现在就吃这种解读。
诺兰拍了这部《奥德赛》，好不好看只能等正式上映后见仁见智。
电影是门艺术，只讲视觉不对，只讲形而上更不对。
可能诺兰招人疼，至少现在对于部分特定观众来说，他的名头是块能吸引观众的招牌。
如果正式上映后能拉动一波票房，也许就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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